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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友评论系列 芳友随笔系列 《中国画谭》 一 片 江 南
—— 读杨明义山水 对于中国水墨画创新,有一支流派是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那就是以林风眠为先驱的借鉴中国民间艺术和欧洲现代绘画为基点的现代主义形态的水墨画。由于林风眠、吴冠中、黄永玉、杨明义的探索与创新,现代主义形态的水墨画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与其他几位前辈的区别最明显的就是,杨明义对于水墨表现,“他创造性地将‘没骨法’与‘水法’极为独到的运用到了自己的作品中。‘没骨法’传统中多用于花鸟画,山水画因为多峰峦叠嶂,所以以线条与皴擦为主,‘没骨’的画法只在渲染或远山才用到。但杨明义却大胆地将他们大量地运用到水乡风景画中,恰当地表现了江南迷离的烟雾和氤氲的水气”(陈丹青语)。所以,他的作品中更多了一份“莹彻玲珑,不可凑泊”的澄澹韵味。 这种“澄澹”当然不是简单的水墨渲染,所谓“澄”,本指水静而清,在他的作品中水的意象透明可见,而意境宁静空明。他的“澄”是“近而不似,远而不尽”诗的意境远在笔墨之外,余味无穷而不至于意在笔墨的效果中。“澹”是思虑的消解,是把冲淡的心境融如画境当中。整个景象与米芾所言“峰峦出没,云雾显晦……溪桥渔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也”,完全相符。设色明丽洁净、线条精练、景境简洁前后关系处理的十分得当,“气宜浑厚,色宜苍秀”,所以很美,也是其独有的。 杨明义笔下的江南水乡,古巷绿苔藓,老街青石砖,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波光船影,烟雨长廊……那如雨水瞬间神秘降临了的宁静的水乡,清辉撩起河流艳丽的眼神,青砖灰瓦,略带睡意,明静的水草和鸟群在船舷的侧畔纠缠着春天特有的早人的情感。垂柳依依傍篱墙,桨声欸乃泛波光;若待霏霏好雨落,小巷深处着几点桃花,恍然若行于轻烟淡水的江南。 “贞丰桥畔屋三间,一角迷楼夜未关,尽有酒人倾自堕,独留词客赋朱颜。” 在这一片江南中,留露着悠悠的情丝仿佛使得时间停滞,年华长青;雨很柔,那种温婉的个性造化世间柔情,风情万种,一落便是几千年,洗育着斑驳的青石板,滋润着江南钟灵毓秀。这里的江南古韵透着跃动的灵气,她那本质的哀怨在这时竟也显得可爱。 江南,在中国文人的心目中,与其说是一个地理概念,不如说更是一个人文概念。天堂胜景,世外桃源,鱼米乡,佳丽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遍地绮罗,盈耳丝竹。这一切,当然都是迷倒文人的境界。千百年来,使中国文人神驰梦想,江南是一片充满神奇的土地,江南滋育了一代代学子文人的心灵和情怀。江南是一种追忆,一种缅怀,一种文化的反思和扬弃。 他以写意的笔法把江南水乡的平远空旷的苍茫表现的淋漓尽致,他更善于表现江南水乡那特有的丰饶、明丽、生意盎然的气氛。他的画以用水见长,元代倪黄所提倡的“天真幽淡”,在他的画中尤其显得突出。一板小桥沟通了全画的动态,你可能好奇地寻找到刚渡桥而过的游客身影,也可能痴心地期待将走近的游人。杨明义作品中的时间要素不绝只是瞬间的一秒,他在纸的平面上塑造了三度的空间,在瞬间的休止中暗示了过去和未来。良夜无风的外在物境与万虑洗然的内在心境,融为一片宁静的意境。无论是雨巷灰檐、小桥船影,都体现了作者寂然的心境,散发着空明澹远的清气。所以,“澄澹”的内核而出以“精致”的形式。 “澄澹精致”所营造出来的意境往往都散发着幽静淡雅的静谧,静谧的世界更显得空明、悠远。一切事物入此心境,都得到净化和静化,激动和喧嚣在这里也幻化为沉寂的意境。宗白华曾经说:“禅是动中的极静,也是静中的极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动静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其实,老庄的哲学也是提倡淡泊虚无,清净无为,这些也正是中国传统审美趣味。“静故了群动,空故了纳万境”。澄净之新映照着大千世界的动静喧寂,这就是杨明义作品既宁静幽寂而又活泼有声的原因之一。 老子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由“道”产生的万事万物都包含着阴阳两面,而它们的调和却是以“冲虚”为前提的。天地万物皆然,既然“山水以形媚道”,贤者澄怀观道,那么山水画的创作欲合于“道”,达于“自然”,必戒火躁、硬实、刚猛之弊,而求静穆、冲虚、阴柔之境。在杨明义的山水画中,多表现为偏于虚静的阴柔之美征,这种虚静,我想应该是作者心境的平静,如古井澄潭,映照万物。 杨明义作品的构图多采用“平远式”,“平远式”的形相,则带柔性的、放任的意味,因此,“平远式”更能表现山水画得以形成独立的精神性格。杨明义对于“平远”的理解是“冲融”、“冲澹”,这“平远”之中更涵“近岸广水,旷阔遥山者,谓之阔远;有烟雾冥漠,野水隔而仿佛不见者,谓之迷远;景物至绝,而微茫飘渺者,谓之幽远”(韩拙《山水纯全集》语)。 中国士人是讲“道”的。“道也者,不可须离也”。儒、道、法、佛各家具言道,乃至于把画就作为“道”看待,道不仅是“道理、法则”,还是一种观念、哲理、玄理。中国山水画及其文化渊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器”和“道”的关系,画山水画,是通过“画”的动作、过程将作者的情感观念物化,即“器”;而通过“器”表达的作者的情感观念,即为“道”。也正是受“道”的深刻影响,杨明义的山水画才没有直接地把欧洲风景画所追求形、色、体、光的逼真放在首位,而是把“澄怀观道”作为终极目标。他的绘画风格是从传统中来的,虽然灰瓦白墙,加上水的倒影是灰的,天是灰的,强烈的视觉感受都是现代的,但是其创作思想的根基还是源自于他对于传统绘画的理解。 杨明义出生于苏州水乡的书香门第,青少年时代,他曾悉心研究过古代画像砖,石刻、壁画,以及一些民间艺术,对于宋元明清的历代经典作品更是心慕手追,对传统绘画艺术有着深刻的认识和理解。这些,我们可以从他18岁时临摹的元代王蒙的《惠麓山小隐图卷》和明代陈洪绶的《归去来图卷》中可以看到。另外,杏花春雨江南的画境,哺育了杨明义生命里最富于诗境的一段时光。明代唐志契在《绘事微言》中说:“写画多有因地而分者,不独师法也。如李思训、黄荃便多山峡气象者,生于成都也。宋二米、范中立有秣陵气象者,家于健康也。米海岳曾作宦京口,便多镇江山色。黄公望隐于虞山,落笔便是常熟山色……”而杨明义选择姑苏水乡作为描绘对象,润秀雅致,一派清丽的江南景色,也是“以造物为师“之必然结果。所以,他可以画亲眼所见,更可以画内心所思。他是将山川、河流、树木、屋舍等物象在画面上的客观科学再现,更是中国人一种情思,一种观念的表达。 读杨明义笔下的江南,如一首明清时期遗落的江南民谣。 咿呀咿呀的桨声划破了水巷绿绿的水面,揉碎了双桥上绿茸茸青苔的倒影,岁月精心雕饰的古典景致,一丝丝,一片片,扑入视野,沁入心灵。船从家中过,家家尽枕河,交错的水巷,连接水巷的月亮形石桥,浑然一体。柳树兀自娇姿秀挺,袅袅娜娜的柳枝,随风摇动,摇曳着一片江南水乡空阔的意境。有风掠过,鳞次栉经比的周庄,瘦瘦地清纯着江南水乡的风韵。拱桥,如同江南美人隆起的前额了,桥下温婉的流水,则是明眸善睐的眼神了。 在这“澄澹精致”的水墨中,江南水乡优雅地晾晒着自已的历史,同时也昭示着中国传统水墨无尽的魅力…… 林风眠曾满怀期望地对杨明义说:“中国画创新,我才走了第一步,以后的路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走下去。”这也成为林老留给后人一句经典的话语,同样也成为上辈艺术家留给后人们的一种期待。人总无法与期待绝缘,期待是一种坚守。期待也是理想,理想是一种归宿。杨明义四十多年来一直坚持江南水乡这一题材的水墨创作,他在完成着他的理想,他已经似乎接近了他的理想,更接近了林风眠老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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